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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媒体人的自述:逃出传销,我的惊魂72小时
来源:正义网微信    时间:2018-04-14 我要分享:

  后来,我常常想如果当初没有逃出来,我会怎么样?那漫长的72个小时,三天三夜的煎熬并没有击溃我的人生。可是,当如今看到在天津误入传销死亡的李文星,还有张超,我忽然有些后怕,那一年,我也只是个大二的学生。一直不曾想过陷入传销的三天对我来说有何意义,现在我想,这大约是一种重生......

  我只是想证明自己

  结果误上了传销的贼船

  那是2012年,我正上大二。像所有初出茅庐的小子一样,我自负且轻狂。经过一年半大都市的洗礼,我自认眼界已经打开,我的人生必不会与父辈一样,终身困守在南方无尽的大山里。与父亲的矛盾也在这时爆发,在我眼里,父亲满身的不合时宜。经过一次大吵,我决定离家出走,我要靠自己挣钱,让父亲看到,我所有的抱负都不是空中楼阁,我不仅有理想,也有能力。

  恰在此时,久未联系的表哥跟我聊到了自己的新女友。表哥告诉我,他的女友在遥远的安徽,在一个规模颇大的物流公司工作,他们的公司缺一名叉车司机,现在正在到处招聘。叉车司机虽不是什么光鲜的工作,但工资高,而且这也算一门不错的手艺。我很有些心动,何况表哥还说他女友承诺,只要我去,包教包会还包食宿。我想,这也就是亲表哥才能帮我找到这么好的工作机会,不然我也就只能在学校附近打打零工什么的。于是,我决定,要去赚取人生中的第一桶金,然后衣锦还乡。

  后来,逃出传销窝点后才得知,表哥和女友是网恋,虽然谈了近半年,但从未见面。他的女友还曾多次劝说表哥去马鞍山陪她,表哥因为有事儿耽搁一直未成行。

  就这样,我满怀着雄心壮志,瞒着家里人买了一张火车票。至今我还记得,上车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当时我想的是,现在我悄无声息的走,回来的时候必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女孩问:“你手机能借我听歌吗?”

  从此我就再无法和外界联系

  到马鞍山的时候,又是傍晚。一男两女在车站接我。男的二十六七岁,大家都叫他安哥;两个女孩也都很年轻,一个自称就是我表哥的女友,让我跟大家一样叫她小妹,另一个女孩名唤琪琪。

  一切都跟我想象的有些不同。我没有看到跟物流有关的任何建筑、车辆,也没有看到叉车。

  他们带我吃饭,然后闲逛。期间小妹突然问我,手机里有没有什么好听的歌,能不能让她听听?我欣然答应,把手机递给了她。“借手机”这个梗,如今似乎成了传销组织的标配,但是彼时,我对此毫无防备。

  就这样,我们四人听着歌,聊着人生理想,散着步,愈加熟悉,我悄悄放下对陌生人仅存的一点戒心。直到我的手机没电,小妹热情地表示可以回去帮我充电,我依然毫无察觉,甚至觉得他们挺热情。

  直到第二天早上,我的手机并没有回到我手中......

  小妹告诉我,我的手机充电后被另外一个人误拿了,而且那人出差了,手机得等他回来才能拿回来。一旁的安哥打圆场,说应该两三天就能回来了,手机不会丢。现在回想起来,我当时的脸色可能并不好看。我想大约是从那一刻起,我内心的不安开始滋生。

  从那时起,我开始认真观察我所处的环境:锈迹斑斑的防盗门;客厅墙壁灰暗,屋顶挂着一只白炽灯泡;我跟另外八个男性住在主卧,打地铺;次卧住着四个女生。吃午饭时,十几人围着一个长方形的门板桌,桌上只有两盆生涩寡淡的土豆丝。我安慰自己,出来打工嘛,肯定是要吃苦的。我如今就是个学徒,应该保持良好的心态。

  可是,大家并没有马上开始吃饭。所有人围成一圈,宿舍领导,也就是安哥,坐在主座上。大家开始讲起了笑话,最后会总结出一句:“领导领导!无价之宝!”一圈下来,我已是如坐针毡,他们的笑话在我听来都很冷,我只想埋头吃饭,什么都不想说。

  吃过饭,一阵忙碌之后,他们终于表示要带我去公司了。我很兴奋,我想至少我能挣钱,职场经验还得慢慢学。我跟着他们走了很远,道路弯弯曲曲,到最后我惊觉,这样的路,我恐怕再走十次也未必记得住。

  最后终于走到一座矮踏踏的房屋里,房屋坐落在一片拆迁废墟中。门口有两个身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人把守。屋里的人笑脸相迎,一上来就紧握双手,深情款款地说:“辛苦了!”

  进到屋中,我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十平米大小四四方方的小屋里,正对门的是一块黑板,黑板前站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女生,正在口若悬河地说着什么,女生前面是五六排小板凳,大约三十来人坐在小板凳上倾听台上女生的演讲。等坐定之后,仔细一听,发现女孩语速惊人,我有些恍惚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然而场下听众反应十分热烈。

  一场十来分钟的演讲,台上女孩时不时声嘶力竭的爆出一句:是不是!?

  台下众人高声齐合:是!

  台上再来一句:对不对!?

  台下:对!

  台上:每个月给你二十万多不多!?

  台下:不多!

  台上女孩一边激情澎湃的演讲一边在黑板上狂乱地画着一些圈圈线线,偶尔能听清几句关于钱的激励。

  这一天,我只觉头昏脑胀,浑浑噩噩。睡觉之前,安哥问我感觉大家怎么样?我回答他不错,都很热情。我问他大家在公司里的职务都是什么。他的回答是,自己是车辆管控,琪琪是文员。

  躺在床上,我脑子里不断回响着白天女孩的演讲,慷慨激昂;我想起早上小妹还替我挤牙膏,当时受宠若惊;我想起,同屋的十多人始终挂在嘴边的“辛苦了!”。他们不论干什么,只要与人照面总要互道一声:“辛苦了!”

  我觉得自己正身处一个光怪陆离的环境,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企业文化”。可是物流公司呢?叉车呢?我开始忧心忡忡,一夜辗转难眠。

  “我得逃我要保命!”

  父母承受不起失去我的痛苦

  第二天,一切照旧。我只能处处留心。上课的时候,我听到女孩儿讲解了“五级三晋制”。

  当时,只觉得脑袋里“轰”的一声,然后是一片空白。我明白,我真的在一个传销组织里了。一切都解释得通了,这就是传销组织。根本没有什么物流公司,也没有叉车。一时间,我听不进任何东西,脑子里不停闪现之前听说过的那些“传销组织打死人”的消息。害怕,后悔,还是别的什么想法,现在已经记不清了。我只是不断的问自己:“你一个大学生,怎么会走到这步田地?”对于他们所宣扬的如何暴富我没有兴趣,我想我得保命,父母那么大年纪肯定承受不起失去我的痛苦,我得逃。

  培训课(或者叫洗脑课)结束后,我也暗中定下了应对方法。装傻充愣,我总是会的。只要我不反抗,他们应该不会对我动手,取得他们信任后我才能伺机逃跑。

  当天下午,安哥、琪琪、小妹带我去爬了一次山,山就在附近,爬完山回到宿舍,大家纷纷问我上课感受。我敷衍说没怎么听明白,太快。

  当晚吃完饭,大家开始围在一起做游戏,每个人都显得开心而真诚,他们之间似乎感情真的很好,我甚至想,大家应该都是被骗来的,我有没有可能劝说他们,跟我一起离开这里,远离传销。

  到了第三天,有的人开始故意大声嚷嚷,上个月给家里打了好几万!有的人有意无意的提起下个月该谁请吃牛排了。我脑子里紧绷的弦忽然“铮”的一声,他们是在暗示我什么吗?我想我得赶快逃。

  路过一所中学的警卫室

  我挣脱他们疯了一样“扎”进去

  进入传销组织的第三天早上,我悄悄将重要证件藏在紧贴胸口的衣服袋子里。早饭后我照常跟着他们一起去接受洗脑,只不过这次出门后我暗自记下了宿舍附近的一个路标,我想如果可能,我还要回来拿行礼。

  一切照旧,两小时的洗脑后,几十个人分小组开始回宿舍。那天上午跟着我的是小妹和琪琪,还有一个人高马大的壮汉,比我高出整整一个头。我一路踟蹰,反复想我的逃跑计划,不时地打量壮汉。当时真的很害怕被他抓回去打一顿,他的拳头大约也能有沙钵大小,我想想从小到大,父亲都很少打我,父亲的拳头就算偶尔落在我身上,似乎也不太疼。我害怕极了,可是逃,还是要逃。

  我知道在回宿舍的路上,会经过一所中学,学校的门口有个警卫室,我计划先逃到那里去。

  远远看见学校后,我开始对跟着我的三人发牢骚,抱怨来这么久了也不带我去学开叉车,天天东跑西跑的到底有完没完,赚钱也没影儿。三人开始安慰我不要着急,劝我先静下心来看看他们这个行业,看懂了就好了。

  我继续发脾气,我说:“我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单独走走,散散心。”

  小妹立马拉着我的手说:“不要生气,再过几天就好了。”

  壮汉也凑上前来搭住我的肩膀说:“你有什么不痛快你打我好不好?打完你就痛快了。”

  听到这句话,有那么一瞬间,我有点懵。然后,我抬眼看了一下,学校警卫室已经走过了,我离那个小房子大约有十多米的距离。接下来,他们拉着我准备拐弯。

  不能再等了!

  我突然暴吼一声:放开我!

  三人愣了一下,我使劲甩手摆脱了他们,飞快朝学校警卫室跑去。我跑得很快,拼了命的跑。我能听见他们追过来的脚步声,他们还在喊什么,可是我不敢回头,只能跑。最后,我一头扎进了警卫室,靠着墙不停的喘!

  我看见他们追了过来,却并不敢追进来。他们站在门口不断的打电话。

  警卫室里有两名学校保安。我说:“我被传销的人骗了,他们在外面追我,能用你们的电话帮我报警吗?”他们马上就同意了。现在想起来,我依然很感激那两个保安。当时,看到他们的那一瞬间,我有种看到救星的感觉,他们也并没有让我失望。

  警察来得很快,大约不到5分钟。门外的三人似乎没有预料到警方如此迅速,壮汉和小妹被警察当场抓获,我们一起去了派出所。根据上午记下的路标,我带着警察找到我们住的小区,刚下警车,我抬头看见安哥在另外一栋楼上远远地看着我们。那一刻,我内心复杂到了极点,仿佛一场斗争的结束,又像是一段恩怨的开始。

  最后,除了早上出门贴身带着的证件,其他东西都没能追回。当我和警察一起进屋的时候发现,他们已经做好准备,人去楼空。

  后记:

  此后,我回了家。我不想对任何人讲这段经历。三天并不长,我以为很快就能彻底遗忘。太阳照常升起,我的生活一如从前。后来,我完成学业,成了一个媒体人。我想我或许不能飞黄腾达,衣锦还乡了,但至少我更加深刻的明白,若欲望成为执念,人都可能变成怪物。

  今天,看到李文星、张超的死亡,我想到了当初的自己。他们也许跟当初的我一样,只是年轻气盛,想要尽快证明自己。这似乎没有什么错,可是急于成功的心理恰恰最容易进入传销的圈套。很不幸,他们没有逃出来,也没有等到被解救。有多少人曾经被骗进过传销组织,我无法想象,更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正在被骗。

  如何防骗?方法很多,但是骗术更多。我想我的故事也许可以给更多年轻人提个醒,实现梦想,可以慢慢来,千万不要让欲望吞噬了自己的初心。我希望每一个知道如何区别防范传销的人,都要告诉身边的人,无论是少年还是老人,告诉他们怎么识别传销,如何保护自己。

  贪婪是无尽的骗局,愿天下再无传销。

    (文:脆皮 本文为作者向正义网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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